17、死亡的尸體

我不知道真假，有些將信將疑地看著他，他說：“你這樣的情形，我曾經(jīng)見過一次。”

他說這話的時候一直看著我的眼睛，我問他說：“你見過？”

他就沒有回答我了，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，然后問我說：“你今天遇隔，尋人不見人，尋物不見物，而且你剛剛站在招魂處的時辰是陽時陰刻，表面上陽氣鼎盛，實則陰氣環(huán)繞，加上招魂處本身陰氣常年聚集不散，你剛好站在陰氣邊上，與你今日的隔相遇，就會形成一個劫。”

我驚了一聲：“劫？”

他說：“劫有大有小，你這個劫同樣可大可小，重則魄散魂盡而死，輕則瘋癲無狀。”

我聽著他這樣說，整個人禁不住打了個寒戰(zhàn)，竟然不知道該說什么好，有一種后怕的感覺，同時一個念頭在腦海里浮現(xiàn)出來，我問說：“所以剛剛你并不是真的要問我路，你認識這里，因為剛剛我……”

他知道我要說什么，朝我點點頭，我心有余悸地回頭看了看招魂處那里，如果剛剛不是遇見他，那么此時此刻我又是什么情形，我根本不敢想下去。

那么言下之意也就是說，他去而又返其實是已經(jīng)看見我就處在生與死的邊緣，所以才又折返到了我身邊，和我說了這些。

我有些感激地看著他，卻不知道要說什么，他問我說：“你似乎對我剛剛說的那樁事感興趣，要不就和我一起去看看吧。”

他說的是我們村里被老鼠咬死的那個人，我的確對這個好奇，只是我考慮到自己身上的狀況，就有些猶豫，怕去了惹出什么事來，他說：“你不用擔心，不會有事的。”

既然他已經(jīng)這樣說了，那應(yīng)該就是沒有問題了，于是我就跟著他往村子里走進來。他走的路線與我家的路線相近，而且最后去的這一家竟然就在我家附近，只是我們家和這戶人家卻沒什么交集，我似乎也并不曾見過他家的人，到了他家門口的時候地師還問我說：“你知道他家嗎？”

我搖頭，同時心里有些疑惑起來，他家既然離我們家這么近，可是為什么我卻并不認識，甚至見都沒有見過。在我思索之間，地師已經(jīng)上前去敲門，然后很快門就打開了，來開門的是個老太太，已經(jīng)很老了，佝僂著身子，用渾濁的眼睛看著我們，她看向我的時候似乎驚了一下，然后看向地師問說：“他怎么來了？”

地師說：“有緣遇見的，就帶著來了。”

老太太又看了我一眼，她似乎是認得我，但是也沒說什么，就轉(zhuǎn)身進去了。

我跟著地師走進來，她家院子里給我的一印象就是破敗，像是常年不住著人那樣，非常地破敗，甚至天井里面都已經(jīng)長出了雜草。

她帶著我和地師到了屋子里面，她家的房子是那種很老式的木屋，屋梁都有些傾斜了，隨時要倒的樣子。最后來到屋子里的時候，她才說了一聲：“就在里面。”

她就站在屋檐下不動了，我跟著地師走進去，才到了門邊就看見屋子里躺著一具尸體，只是身上卻沒有一個好地兒，身上的衣服已經(jīng)徹底被咬成了碎布一般，零零散散地掛在他的身上，他的身子上也沒有一塊好地，聯(lián)想到之前地師和我說的，我體內(nèi)猛地有一種莫名的驚悚升騰起來。

只是這尸體唯一的反常之處在于，被咬的這個男人身上沒有一點血跡，傷口處只有肉被咬了翻開的痕跡，卻沒有血流出來。

地師看了一眼之后看向老太太，問了一聲說：“是什么時候的事？”

老太太說：“昨晚上半夜，我聽見堂屋里有窸窸窣窣的聲音，就起來看，就看見一群黑壓壓的老鼠正圍在他身邊和身上啃咬。”

地師聽了之后就不說話了，而是和老太太說：“阿婆，你拿些糯米來給我。”

老太太聽了就去米柜里拿了一碗糯米來，地師拿過糯米之后抓了一把灑在尸體上，然后又抓起一把灑在旁邊的地上，直到將一碗糯米全部撒完，然后又拿了香出來，插在堂屋的每一個角落里，包括尸體邊上等等的地方，插了好多，最后又拿出黑白線將這些香為支點全部連起來，再將香一根根點燃，做好之后他在堂屋門口燒了一份紙錢，我就看見在紙錢燒起來的那一瞬間，只見整個堂屋里像是吹過一陣風一樣，只見里面點著的香炭齊齊閃了這么一下，然后我就看見糯米上面浮現(xiàn)出了一個個黑色的腳印。

而且整個堂屋里都是。

我嚇了一跳，驚異地看著地師，不知道這是什么情形，地師看了看里面的情形，又看了看老太太，他的眼神變得有些凌厲，老太太見了一聲不吭，然后地師才說：“還是這東西，它還在這里。”

我聽見地師這樣說就接了一句：“是什么？”

地師說：“邪祟。”

我知道這只是一個統(tǒng)稱，我想知道的是具體的是什么東西。這是我第一次實實在在地看見這樣詭異的現(xiàn)場，雖然家里一直流傳著大伯家的事，可是那樣慘烈的場面畢竟我從沒有親眼見過，根本無法體會在場時候的那種恐懼。

可現(xiàn)在不一樣，活生生的尸體和恐怖的場景就擺在我眼前。

我于是說了一句：“這個人不會從一開始就是一個死人吧。”

說這話的時候我感覺有些底氣不足，看著地師，我只看見他并沒有什么反應(yīng)，但是很快就看向了我，然后像是和我解釋一樣地和我說：“他是死亡之后又被咬成這樣的，只是看似是老鼠撕咬的痕跡，其實卻是邪祟附在了老鼠的身上，我現(xiàn)在不明白的是，邪祟撕咬活人是可以理解的，因為他們靠吞食活人身上的魂生存下去，可是死人是沒有魂的，只要人死亡魂就離開了身體去往他處，那么邪祟為什么還要撕咬他的身體？”

我不懂這些，只是聽懂了一個大概，既然是讓地師都疑惑的問題，那我又怎么會知道答案。

可是地師很快就說：“直到我在橋頭遇見你，我才明白這是怎么回事，因為這件事，根本就是因為你。”

說到這里的時候我看見地師看了老太太一眼，我聽見地師忽然話鋒一轉(zhuǎn)說到我頭上，只覺得嗓子有些發(fā)干，好像發(fā)聲也變得困難起來，我?guī)缀跏怯酶蓾穆曇魡査?ldquo;為什么是和我有關(guān)，我從來都沒有見過他。”

地師聽了看著我說：“你可知道為什么你身上會有如此重的陰氣，而且替你看過的先生從來都沒有告訴過你，你身上的死人氣，甚至比已經(jīng)死亡的尸體還要濃重嗎，在橋頭看見你的那一瞬間，我甚至懷疑你就是迷路的亡魂。”

我瞬間感覺頭皮一陣發(fā)麻，的確沒有任何一個人這樣和我說過，就連算命僧也從沒有說過這樣的話，地師從我震驚的神情中已經(jīng)知曉了答案，他說：“但是他們即便已經(jīng)知曉了，可能也不敢告訴你。”

我問：“為什么？”

他說：“因為藏在你身后的這東西。”

我越聽越覺得脊背一陣發(fā)涼，甚至就感覺現(xiàn)在就有什么站在我的身后，地師則和我說：“你是無魂活人，身上的魄甚至都在消散，那么你是怎么活下來的？”

我知道地師知道答案，只是想讓我自己思考，我于是說：“是因為我是靠偷命活著。”

地師又問我說：“那么最近是誰替你做的這件事？”

我搖頭說：“沒有。”

地師說：“所以我們已經(jīng)找到問題在哪里了對不對，你身上的事不是發(fā)生在現(xiàn)在，而是在過去，那么這些事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