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試試車子現(xiàn)在還能不能再發(fā)動了。”

張警官點頭，把車里的燈全部打開，使勁擰了擰鑰匙。

轟轟，隨著巨大的轟鳴聲，車子居然顫顫巍巍地啟動了。

張警官大喜，掛檔，倒車，打方向。

“大門被堵住了，我沖過去。”

“不要！走后面。”我壓低聲音說，“之前你都看到上面有什么了吧，那車也是你敢撞的？”

“后面沒有路，車子開不過去的！”

“別猶豫了，先避開那救護車！”

“你今天非得把老子害死不可。”張警官罵罵咧咧地說，還是把車頭轉(zhuǎn)向了后面。

“操，車壞了，掛不上擋。”

“這速度夠了。”我安慰道，心里卻想著這速度你踏馬沖出去沖個屁啊。

車子慢悠悠地往夜場的后門開去，期間我一直盯著后車鏡，神情緊張。

還好，那救護車并沒有跟過來。

嘎吱……

突然，張警官猛地踩了一腳剎車。車速本來就不快，車子咣當震動一下就停了下來，熄火了。

我以為是車子壞了，但是看張警官的神色又覺得不太對勁。

“車窗……玻璃上……有影子……一個女人……”張警官說。

“什么？”

“有人進來了……”

我渾身冒起一股涼意，眼睛不自覺地就往窗玻璃上瞟去。

“我們現(xiàn)在到哪了？”我沒有看到影子，于是縮了縮身子問。

“剛過了前院，現(xiàn)在在房子的側(cè)面。”

“下車吧，剩下的路我們跑過去。”我想了想說。

“跑過去？”張警官的聲音都在發(fā)抖，“你知道這樓里死了多少人嗎？”

“我想，我們沒有別的辦法了……”我呆呆地看著后視鏡，一束米黃色的燈光從遠處亮起，鏡子里，那輛發(fā)黃的救護車緩緩地開動著，不發(fā)出一點聲音。它的車頭已經(jīng)完全變形，前橫杠斜掛在車身上，車燈搖搖欲墜，隨著車子有節(jié)奏地抖動著。

“跑嗎？”張警官也看到了車后的景象，一時間沒了主意。

滋滋……滋滋……我的手機突然間震動起來，這原本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情，但是在花中城的包廂里的時候，我確信我的手機是沒有手機卡的！所以這時候能打進來的只有……

許璐璐！

我立馬拿起電話，卻被張警官壓住了手。

“誰的電話？”

“我，我同學……”我有些心虛。

張警官鎖緊了眉頭，看我的眼神突然變了。我一下子醒悟過來，在這個時候我怎么可能會接普通同學的電話？這下糟糕了。

“開外放。”張警官盯著手機上那一串沒有備注的號碼說到。

我眼睛瞥了瞥他一直放在腰上的手以及那把黑色的手槍，“好……”

電話接通了，我把音量調(diào)到了最大，聽筒里傳來刺耳的沙沙聲。

沒有人說話。

“喂……？”我看了一眼張警官，對著手機說到。

“喂……”手機里傳出了我的回聲，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聲音。

“璐璐，是你嗎？”我小心翼翼地問。

“璐璐，是你嗎？”一如既往的回聲。

幾秒鐘之后，我隱約聽到手機那頭異樣的響動，就好像有人把放在桌子上的手機拿了起來。

“趙博。”電話里傳來許璐璐沙啞的聲音，她似乎比之前更虛弱了！

“恩，我在聽。”我有些激動，雖然偏僻在這種時候，但許璐璐叫我到這里來，那么她一定有辦法讓我們出去！

“趙博，我不是故意的。你不要下車，不要下車……”許璐璐帶著哭腔，漸漸地，她的聲音越來越小，越來越小。到最后，只聽得見下那嘈雜的沙沙聲。

“什么意思？許璐璐，你在哪？喂，喂？”我對著話筒著急的說，可是都再也沒有回音。

不要下車？

我仔細琢磨著許璐璐的話，偶一抬頭，頓時嚇得魂飛魄散。

之前離我們還有好一段距離的救護車，不知什么時候，早已靜悄悄地停在我們車子的旁邊，駕駛座的窗戶，正對著我的側(cè)門！

對！不要下車！不要下車！我機械地重復著許璐璐的話，身體不自覺地向張警官那邊靠去。

“別亂動。”

我感覺我的肋骨被什么東西頂住了。

“張警官，你這是什么意思？”我頓時氣急，難道在這種時候他還要針對我嗎！

張警官伸長著脖子，眼睛盯著靠我側(cè)面的窗戶問：“剛剛打電話的是誰。”

“……”我沉默。

“她怎么知道我們在車上？她在哪里？說的話又是什么意思？”
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我嘆了一口氣，老實說。

“放你娘的屁。”張警官一下揪住了我的衣服，惡狠狠地說：“前些天，我們市出了一起大案，有一個女學生，在醫(yī)院的手術(shù)臺上失蹤了，那個女學生就叫許璐璐，我說的對不對！”

“對。”我的心懸了起來。

“跟你打電話的就是這個許璐璐對不對！”

“對……”

呼……張警官像是卸掉了全身的力氣，癱倒在座椅上，“沒死就好，沒死就好……”

我有些莫名其妙，看見我的神情，張警官有些得意的嘿嘿一笑，“你知不知道，為了找這個丫頭，上面是鐵了心要把我們給玩死。這下好了，人還在就好，活要見人死要見尸，這下我也可以有個交代了。”

“張警官，你怎么能確定……璐璐還是個，人。”我想起了當日醫(yī)院里的場景，酸楚地笑了笑，當著他的面拔出了手機的卡槽。

“你這是？”

“你看吧，這手機是沒有手機卡的。”

嘶……！

張警官倒吸一口冷氣，“那剛才的電話？”

“我也不知道。我們不如想想現(xiàn)在該怎么辦……你剛才看到這車是怎么停到我們邊上的嗎？”

張警官搖了搖頭，“我根本沒看見它怎么過來的。”

“沒辦法了，那我們就在車里坐一晚上吧。”

“那，后面那個，怎么辦？”

“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“你把燈關(guān)了吧，關(guān)了燈，窗戶上就沒有影子了。”

我和張警官就這么在黑暗的車上呆呆地坐著，時間還很早，距離天亮還有好幾個小時。

“張警官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能給我講講這個案子不。”

“……”

張警官沉默了一會兒，緩緩開口。

“當時，最先接到電話的是火警。”

“后來，我們接到報警，說是情況不太對。”

“一開始是里面的人。那時候火明明都不大，我們的隊員進去救人，結(jié)果那些人，就好像都中了邪，怎么都拉不出來。”

“我們警隊懷疑是邪教組織的集體自焚，可是……先前進去的那一批消防員，也都沒有出來。”

“我們就看著，眼睜睜地看著，我們的人一個個像孩子一樣，手舞足蹈地往里面跑。”張警官有些哽咽。

“再后來，火撲滅以后，要派人進去查看情況。一開始沒有人敢進去，這種火勢，一般里面的人都會自己跑出來，實在不行，也會派人把他們救出來?？墒沁@次，所有人都在里面，誰都不知道他們怎么樣了。”

“但是最詭異的不是這個！”張警官變得激動起來，“后來領(lǐng)導發(fā)話了，可是附近冒出來好多人，都是六七十歲的老頭老太，硬是不讓我們進去，說火還在燒，是黑色的。我們沒多想，進去以后里面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燒傷，神智不太清楚。領(lǐng)導懷疑這是一起人為的惡性事件，就統(tǒng)一安排他們住進了第一陸軍醫(yī)院。”

“但是之前進去的那六個消防員，我們一個都沒找到。只找到了他們的衣服，衣服里面是一團灰燼！要說他們被燒成這樣，誰都不會信，可是……”

張警官似乎是下了很大的決心，“有一個病人因為傷勢過重，感染去世了，他的尸體被我們安排在醫(yī)院的冷凍柜里。后來家里人來認領(lǐng)，打開柜子一看。尸體不見了……冰柜里只剩下一團灰燼！”

張警官嘆了一口氣，把頭深深地埋在了肩膀下面，看得出來，這些事情給他的壓力很大。

“從那以后，隔三差五地里面就會死人，好像全城的命案都集中在那里了一樣。但不論人是怎么死的，等我們發(fā)現(xiàn)的時候，都像是剛從火堆里撈出來一樣，渾身焦得不成樣子。我們的法醫(yī)說，那不是大火燒的，而是……把尸體扔進烤箱里，一點一點烤成這樣的。”

“那就是說，里面確實是有所謂‘黑色’的火焰，但是我們都看不到？”我看向了左側(cè)的房子，心中凌然。我確實在照片里看到過那如野草一般瘋狂生長的黑色火焰！

“或許吧。”張警官沒有繼續(xù)接我的話，“我們都這樣干熬著，等一會兒沒話說了，一定會睡著的，不如輪流放風，一個人一小時。”

“行，頭一小時我先來吧。”我看了看時間，還未到午夜。

“有什么動靜立即叫我。”張警官瞇起了眼睛。但我猜想他不會真的睡著，如果我有什么風吹草動，他依然會用槍指著我的腦袋。

哎。我嘆了一口氣，無聊地翻轉(zhuǎn)著手中的手機。沒有手機卡，許璐璐是怎么打電話給我的呢？

不知不覺，我翻進了來電顯示的記錄里。

“嗯？”我是不是看錯了？我抹了抹眼睛，怎么，有三個通話記錄？我記得手機里李雅倩的手機卡莫名消失之后，只有許璐璐給我打過兩個電話。

我仔細察看著，的確是有三個通話記錄。在許璐璐的兩個電話之間，還有一個陌生的號碼，打進了我的手機，而且，就是在我和許璐璐通話的時候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