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了管家的話，我爸的臉色逐漸緩和下來，平靜地說道：“進屋吧，準備吃飯。”
說著還碰了碰我媽的胳膊，似在示意她什么。
我媽也是機靈，很快就反應(yīng)過來，僵硬的臉上有了虛假的笑容：“快進屋吧，別在外面著涼了。”
她滿面堆笑，拉著我走進屋，一進屋就我就看到電視里在播放關(guān)于林雪柔的話題，大抵就是在說她這兩年和祁銘寒愛得多真多辛苦，而我又是多假多無恥。
在旁人看來，她現(xiàn)在就是站在道德的制高點，外界對她包有諸多的憐惜，而我……卻是已經(jīng)被唾棄到了極點的那個。
我現(xiàn)在的地位是什么？是比螻蟻還不如的塵埃，只能任人踐踏羞辱，偏偏你還無力反駁。
站在客廳，我盯著電視里的畫面，臉色有些難看，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，他們隔了好一會兒才反應(yīng)過來我哥大聲呵斥傭人：“誰讓你們開電視的？不知道小姐今天回來嗎？”
這話意味深淺，我有些堪透不明，但總是覺得心里不舒服。
面對傭人的誠惶誠恐，我也只淡淡一笑：“沒事，我又不會在意。”
雖是如此，但她們還是手忙腳亂地去關(guān)了電視，原本喧鬧的客廳一下安靜下來，我也沒有太多的拘束，直接走到一旁的沙發(fā)上坐下了。
端著傭人遞來的咖啡，我無心飲用，因為我爸我媽、甚至是我哥都用一種極其奇怪的眼神看著我，那種眼神里有種我很討厭的東西，究竟是什么，我也說不清楚。
少頃，我聽到我爸有意無意地咳了兩聲，然后我媽就諂笑著開了口：“媽媽知道你喜歡吃少糖的咖啡，所以特意讓人給你煮好了，你以前不是一到家就喜歡喝一杯嗎？”
有貓膩！
進門來，他們不是指責(zé)我為什么不護好肚子里的孩子，反而吩咐人特意為我煮好我喜歡的咖啡，這不反常嗎？
看來，這真是有其他事了。
我不動聲色地牽了牽嘴角，垂眉喝了一口咖啡，只一小口，就逼得我將它吐了出來。
太苦了！
“怎么了？不好喝嗎？”我媽忙問，順手接過堇軒遞來的紙巾就要給我擦嘴，我不自然地別開頭，而后就將咖啡擱在了茶幾上。
我是喜歡喝苦咖啡，可是這一杯已經(jīng)苦得我不知其味了。
抬頭看向幾雙復(fù)雜的目光，我搖搖頭：“不是，太燙了。”
是他們的眼神太燙了，我很不習(xí)慣這樣的眼神，從前他們看我的眼神都是淡漠的，冰冷的，唯一的兩次熱情……都是在讓我嫁給祁銘寒的時候。
現(xiàn)在又是這樣的目光，飽含期待，兩眼放光……呵，不就是有事求我的眼神嗎？
如果祁銘寒此刻也坐在這里，那他們所對的就是他了吧，二祁銘寒也會厭惡到了極點，然后對我更加痛恨。
我反倒是慶幸，慶幸他拒絕了我哥，慶幸他沒有來，沒有讓我更加的難堪。
“是你太久不回來，家里的傭人都不知道你的脾性了。”堇軒側(cè)頭慍怒地看著幾個傭人，眼神冷厲，看著極其可怕。
幾個傭人都是年輕的姑娘，又怕被扣工資，自然嚇得不輕，但我在這個家也沒什么地位，自然不好說什么。
有那么一瞬，客廳里死氣沉沉，氣氛尷尬，特別是我被幾個人圍著，全身就像爬滿了蟲蟻，很不自在。
一直過了好一會兒，傭人將飯菜都端上桌了，我爸才訕訕一笑：“工作了一天都累了吧，先吃飯，然后好好睡一覺。”
好好睡一覺？恐怕今天是無法好好睡了，這些天來……我就沒好好睡過覺。
入了桌，我笑了笑，道：“一會兒我還是要回去的，不然明天上班會來不及。”
即使是來得及，我也不想呆在這個家，這里比祁銘寒的別墅都讓人滲得慌。
話音落下，幾人面面相覷，然后尷尬一笑，都熱情地給我夾菜：“那先吃飯吧，一會兒哥送你回去。”
我沒有說什么，只埋頭吃飯，飯桌上沒人再說話，但我的眼角余光卻瞥見我哥一直在用手肘拐我媽的胳膊，似乎是在跟她說：有什么事說出來。
我爸媽似也有些為難，一直躊躇著不肯說。
最后是我耐不住了，抬頭看向他們，直入主題：“爸媽……哥，你們有什么事就直說吧，我都已經(jīng)回來了，還有什么不能說的嗎？”
說出來也好，免得他們憋的慌，我也難受得慌。
“也沒什么事，就是聽說你孩子沒了，我們挺擔(dān)心的，就讓你哥去帶你回來看看……”我媽說著給我夾了幾片肉，眼神恍恍惚地瞟向我爸和堇軒，似還在猶豫什么。
顫了顫眼瞼，我定定看向她，還未開口，我媽就繼續(xù)了：“……還有就是，你哥的公司資金周轉(zhuǎn)還差一點資金，想看看你能不能……”
“不能！”我當(dāng)場拒絕，“我現(xiàn)在只是祁氏的一個基層管理，沒有什么錢。”
“但你丈夫是祁氏的總裁啊，幾千萬都拿不出來嗎？”我哥直接就接過了這句話，然后他們的本性也就在這一刻徹底暴露了出來。
什么家，什么溫情，什么關(guān)心都是假的，都只是為了那個錢字而做的鋪墊罷了！
有什么關(guān)系，我從始至終都只是他們手中的棋子，需要時才拿起來用用，不需要時根本不會管你。
既然已經(jīng)到了這一步，我也沒什么好忍耐的，放下筷子，我擰緊眉頭看向堇軒：“兩億的彩禮錢都被你們拿去了，現(xiàn)在你告訴我不夠，難道你們還要讓我去跟祁銘寒再要一次錢嗎？”
他們是忘了當(dāng)初跟祁家的人說要兩億彩禮的時候，祁銘寒是怎么樣嘲諷與嫌惡的眼神了嗎？
對的，他們根本不會記得，他們的眼里都只有錢，怎么可能會記得我遭受了怎樣的侮辱。
見我如此，他們也完全不再裝下去了，我媽直接站起來，怒氣沖沖地看著我：“堇言，你既然嫁進了他家，他的錢就是你的錢，你拿出一點救濟娘家人，有什么不可以？再說，他祁家那么大的產(chǎn)業(yè)，會缺這點錢嗎？”
“就是，堇言，你嫁入祁家不想辦法把祁氏的財產(chǎn)掌握在自己手中怎么行？”
雖然他們都是我最親的人，可是這未免也太厚顏無恥了些，心里莫名竄上一股怒火，我當(dāng)即發(fā)作：“當(dāng)初為了救濟你們這視為命根的兒子，我已經(jīng)違背了自己的思想嫁進祁家了，你們拿到了你們想要的，現(xiàn)在……你們又想讓我做一個幫你搶錢的……”
“閉嘴！”
不待我說完，我媽就揚手一耳光打在了我的臉上，‘啪’地一聲，仿若在我耳邊響過一道炸雷，嗡嗡的……有那么一刻，我險些以為自己聾了。
直到火辣辣的感覺蔓延上來，我才意識到：他們已經(jīng)瘋了，為了錢，他們是什么都可以逼我做的。
可是我……為什么會有這樣的親人，我只想做一個平凡的人，過平凡的日子不行嗎？為什么我自己的親人都要這樣利用我？
我看著他們，憤怒，委屈，各種負面的情緒涌上來，化成炙熱的淚水充斥在眼眶打著轉(zhuǎn)。
這樣的感覺我難以忘懷，這比林雪柔和祁銘寒聯(lián)合起來傷我更讓我難以接受，因為我們身上流著同樣的血啊，他們怎么能狠心如此對待我！
我在他們心中……究竟是什么樣的地位？
這樣的一幕，讓一旁的堇軒和我爸也愣住了：“媽，你怎么……”
我哥想說什么，但看了看我，始終沒說出來。
我媽似才反應(yīng)過來什么，抖了抖手，看我的眼神由最初的凌厲瞬間變得充滿了歉疚：“堇言，我……”
“別說了！”我厲聲打斷她，眼淚跟著就流了下來，“誰傷我都可以，可是你們是我最親的人，我始終敬仰你們，可你們卻這樣來對我！我是你們的什么？什么都不是！”
“堇言……”一旁許久沒說話的父親突然開了口，他的眼神跟先前有些不一樣，但我不想管，推開凳子就往后走。
“很好，很好！”我看著他們，內(nèi)心痛如刀割，“既然這樣，那這個家……我也完全沒有必要再待下去，你們以后怎樣，我也都不再管！”
那時的我整個人都被怒氣喝委屈所操控，以至于我是怎么跑出去的我都不知道，我只知道那晚的風(fēng)很涼，跑出小樓的時候還看到了滿天璀璨的繁星，但是入秋的冷意卻直寒到了我的心底。
隱約間，后面有人喊我，也有人追我，可我只想遠遠地逃開，跑到路邊，我打了輛出租車就離開了。
坐在車上，我忍不住放聲痛哭，好在司機師傅似理解我的難處，一直沒有制止我，讓我狠狠地發(fā)泄了一場。
到達‘水榭聽香’別墅時，我眼睛已經(jīng)腫得不像樣，可是心里依舊堵得慌，別墅里的人似乎也都睡了，一個燈都沒有，就如我此刻的心情，一片晦暗。
然而走進屋，我卻一眼看到客廳沙發(fā)上坐著一個黑影，反射性地……我驚懼地退后了一步，正欲叫，燈就突然亮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