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鎖骨娘子

“秀、秀云姐……。”我的話卡在喉嚨里，像是咽了根魚刺，吞不下去，也吐不出來。手電筒里射出來的慘白亮光刺在秀云姐的身上，看著秀云姐被血黏的膩呼呼的頭發(fā)，我愣在原地，一時(shí)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。

奶奶聞聲趕來，當(dāng)她看見趴在豬血盆子邊沿的秀云姐，急的趕緊的用拐杖狠狠的在秀云姐的背上敲了一大棍子，一把順著秀云姐烏黑的秀發(fā)伸手一抓，將秀運(yùn)姐整張臉從血盆子里拔了起來！

秀云姐脫離了血盆，喉嚨里發(fā)出一陣尖利的怪叫，發(fā)瘋了一般，扯著被奶奶抓住頭發(fā)的腦袋向著血盆的方向不要命的鉆，嘴巴張大的快要裂開，那架勢是不把血盆子里的血喝完誓不罷休！奶奶被秀云姐扯的左搖右晃，畢竟這么大年紀(jì)了，沒秀云姐這么大的力氣，慌忙叫我去抓一把灶頭灰來蒙在秀云姐的嘴里。

這會我哪敢怠慢，飛快的的跑到做飯的灶臺前，按著奶奶說的對著灶老爺磕了個頭，趕緊從爐灶里抓了一把灶灰，奶奶見機(jī)用力的將秀云姐那張血漆漆的臉向我扳轉(zhuǎn)過來，我迅速伸手將手心里的灶灰一股腦往秀云姐嘴巴里一塞。頓時(shí)，秀云姐不動了，往上翻的眼珠子慢慢的掉下來，俯視著盯著我看，眼神歹毒怨恨。

奶奶趁著秀云姐這會不能動，對我說大廳的香爐底下有張黑色的靈符，叫我趕緊的拿給她。

我被秀云姐這樣嚇的腦袋發(fā)懵，奶奶說什么就是什么，趕緊的跑去大廳，從案桌上的香爐底下摸到一張冰涼的黑色薄紙，紙上畫著一些金色的圖案，我看不懂是什么，也沒心思看，趕緊的將符紙拿到廚房交給了奶奶。

奶奶一手接過這符紙，一邊口里碎碎的念叨著什么：五位神靈顯通靈，吾兒體弱招惡鬼，五神鎮(zhèn)宅保安寧……。后面的聽不清楚了。我們這里每戶人家度有供神，普通人家供的都是福祿壽三星，我家大廳里也還懸掛著三星的畫像呢，我還很好奇我家大廳供的仙家畫也是福祿壽三星，可奶奶說的五神鎮(zhèn)宅這五神又是誰？

我沒猜出來五神是哪路神仙，只知道奶奶念完之后，將黑色的符紙揉成一個小團(tuán)，從秀云姐的一個鼻孔里塞了進(jìn)去，眨眼間，一股子黑氣從秀云姐的另外一個鼻孔里飄出來，奶奶這才松了口氣，看著一邊按住胸口喘氣的我，問我怕不怕？

我搖了搖頭，但立馬，又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，看著已經(jīng)緩過來了些的奶奶，問她說：“奶奶，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鬼嗎？”

奶奶似乎已經(jīng)料到我會問她這個問題，并沒有像平時(shí)一般大聲的呵斥我，也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，而語氣沉穩(wěn)下來：“良善，你要記得，不管你在什么時(shí)候，不管你在哪里，你一定要做個善良的人，你的名字，是你爺爺和你伯父家搬走前幫你取的，說不管你爸生男生女，出生后都叫良善，希望你是個善良的人、一生平安幸福。”

“是不是只要我以后善良，就不怕那些鬼了？她們就不會來傷害我們了是嗎奶奶？”我問奶奶。

奶奶點(diǎn)了下頭，這幾天難得笑了一次，老人的肉松弛下墜，笑瞇的眼珠子都看不見，而我得到奶奶的肯定后，心里有東西在迅速的膨脹，像是有道陽光，把我照的通體溫暖發(fā)亮。

大概是經(jīng)歷了剛才的事情，奶奶覺的有些事情已經(jīng)可以對我說了，于是叫我名字：“良善，你知道嗎，你爸晚上回來的時(shí)候，看見你媽被困在后院的井里了。——是我對不起你們。”

“對不起我們？”我有些疑惑的看著奶奶。

奶奶搬了個椅子坐下來，叫我到她的膝蓋邊坐著：“你有沒有聽過鎖骨娘子的故事？”

鎖骨娘子是什么我哪知道？看了電視我也只知道有白娘子啊，講的是被西湖雷鋒塔里壓著的那只蛇妖，在人間渡劫愛上許仙，才招來這災(zāi)禍的。我搖搖頭，對奶奶說不知道。

“傳說中鎖骨娘子，也叫淫骨菩薩，是佛門的一位菩薩轉(zhuǎn)世下凡的圣人，渡化世間人的妄念，只要功德圓滿了，便可以再入佛門，受人敬仰膜拜。可是我萬萬沒有想到，七十年前你太爺爺白清華殺的那個叫施緣的尼姑，就是鎖骨娘子。白清華強(qiáng)娶施緣的時(shí)候，我只比你大兩歲，那時(shí)候剛嫁進(jìn)白家做你爺爺?shù)南眿D，我是親眼看見施緣在嫁給你爺爺之前，跪在佛堂里失聲痛哭，佛堂里所有的神像都流淚了，那淚珠就和流水一樣，嘩啦啦的流在香臺上。我不知道嫁人對施緣來說意味著什么，但是施緣那種悲痛欲絕的哭泣讓我感覺到了她內(nèi)心強(qiáng)大的悲哀，可是這還不算什么，最慘的是，就在新婚當(dāng)晚，白清華半夜忽然發(fā)瘋的一樣用馬鞭套著施緣的脖子把她從新房里拉出來，施緣光著身體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，她身上布滿了一道道的紅色血瘀，血瘀排列起來像極了人的骨頭架子，仿佛就是她自己的身體里的骨頭印在皮膚上的一樣，也是因?yàn)槭┚壣砩祥L出了這種奇怪的東西，白清華把施緣活生生的吊死在了井里，并且吩咐家人和所有下人，誰都不能把這件事情說出去，并且，也不允許有人把她的尸骨給撈上來。事情到后來，暴死了幾個姨太，白清華有些害怕，請了方圓百里內(nèi)最有名的神婆來看，那個神婆只說慘死的施緣是鎖骨娘子，她也無能為力，就走了。”

奶奶說到施緣身上的血瘀的時(shí)候，我立馬就聯(lián)想起來了我胸口上的血瘀，很想解開扣子看看血瘀還在不在，但奶奶在這里，如果血瘀還在的話，我怕奶奶擔(dān)心，于是強(qiáng)忍著沒對奶奶說這件事情，問奶奶：“那后來呢？施緣有沒有出來害人？”

奶奶搖了搖頭：“白清華得知施緣是鎖骨娘子后，無比悔恨，說出他當(dāng)晚看見施緣身上忽然爆出根根紅印，以為施緣事妖怪變化的，怕她禍害家人，便把她投進(jìn)井里，后院里的那口井，風(fēng)水上來說，是打在鎮(zhèn)子里的龍眼上，他以為能鎮(zhèn)壓住施緣，可是施緣的怨氣有多大？鎮(zhèn)子就這么小，一個鎮(zhèn)的龍眼是鎮(zhèn)不住的，白清華怕把施緣的尸體撈出來后找不到更好的地方壓制她，于是獨(dú)自就去深山找尋五通神，從五通神那求了一道鎮(zhèn)鬼符壓在我們仙桌的香爐下，鎮(zhèn)住我們宅院，而白清華請符回來后勞累過度，幾天撒手歸西了。最近，我懷疑符紙的力量已經(jīng)壓不住施緣了，我們這講究入土為安，我們把施緣困在井里這么久，換成是我我也會怨氣沖天，所以良善，明天我們要把后院填平，將施緣挖出來好好安葬，希望她能安心投胎，至于結(jié)果如何，我也不知道，我相信施緣既然前世是神靈，只要我們真心悔過，她是不會太為難我們的，而且，你媽的尸體也在井里，我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你媽也變成兇怨。”

我心里一直都在惦記著我胸口血印子的事情，奶奶說這么多我也沒太挺清楚，我是懂非懂的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。天色已經(jīng)不早了我們收拾干凈了秀云姐身上的污血后，奶奶把我和秀云姐送回房間了，叫我早點(diǎn)睡，明早起來還會很忙呢。

奶奶走后，趁著秀云姐睡著了，趕緊的解開我胸前的扣子，只見昨天弄上去的血瘀，今天不僅沒有淡化下去，反而紅的更加的厲害，又細(xì)又長，順著我皮膚下的一根骨頭紋路生長，不偏差一絲一毫，就像是條大紅蜈蚣似的趴在我的左胸口，鮮艷刺眼。

我現(xiàn)在該怎么辦？我現(xiàn)在很難不把這件事情與施緣聯(lián)系在一起，奶奶說施緣身上也有這種血瘀，但我身上怎么會長出這種死人的東西，想和奶奶說，可是又不敢，明天就要將施緣的尸骨從井里撈出來，我天真的想，如果我明天虔誠的求施緣，我身上的血印子會不會消掉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