宮爆雞丁過后，我整個人轟然倒下，腦子里一片空白，只有一句話閃過：廢了……我廢了……

眼淚花花，朦朧之中看見有個人影出現(xiàn)在了我們的面前。

他背對著我們，背著單手，一只手不知道在虛空畫著什么符，女鬼尖叫一聲，便被他的金光符給打散了。

“爺爺……”我虛弱地叫著，他回過頭來看了我一眼，手指一指，浴室里的沐浴露便飛了起來，朝著墻壁噴寫出了一行字：44號殯儀館。

他不說話，但我知道他想說什么，我頭皮都發(fā)麻了，忍著下身的疼痛，慌亂地點頭：“去！我一定會去44號殯儀館的！”

他微微一笑，沐浴露哐當(dāng)?shù)舻?，而他也消失了?/p>

林子安的家，終于恢復(fù)了平靜。

我像條死魚一樣地癱在地上，緊緊夾著雙腿，再也不想動了。

今天我答應(yīng)了多少人一定會去44號殯儀館的？

我去了，還能活著回來嗎？

“寄南，很疼嗎？要不要哥幫你揉揉？”許哲也歉疚地問。

“滾你犢子！”我罵道。

“都別吵了，看起來今晚上是平安了，你們先沖一下吧，我……我去看看我媽媽，再順便拿幾件衣服給你們。”林子安說。

“好。”我和許哲也都點頭贊同。林子安走后，許哲也把我扶到馬桶上坐下，這一過程我疼得直咧嘴?。?/p>

不過還好沒事，我沒真的被許哲也廢了。

林子安把衣服端進(jìn)來讓我們換上，我們穿著都有點兒大。林子安說這是他爸爸的衣服，他自己的房間和大廳都被行尸給弄得一團(tuán)糟，衣柜也壞了，只好去拿了他爸爸的衣服給我們換。

我們穿上衣服之后，走出去，看見過道里還有幾具已經(jīng)分不清頭和腳的行尸在蠕動，我那似乎很流弊的“爺爺”并沒有把這些行尸收拾掉，不過看他們的樣子，也沒什么殺傷力了。

這個時候再看見這些行尸，我的心里沒有了恐懼，只有惡心與憐憫。

“放他們在這兒嗎？看樣子他們還能爬出去嚇人。”我問。

林子安說：“我打算打電話報警，家里變成這樣，明天天亮，附近的鄰居都會發(fā)現(xiàn)的。我們還是交給警察來弄吧。”

我們踮起腳尖，盡量挑著沒有血肉的地方走，直到走出門外，看見林子安的媽媽和弟弟都還在昏睡，也許是夜太平靜了，當(dāng)看到他們毫不知情的睡顏時，我心里竟然生起了一絲柔軟。

活著，真好呀！

最后我們決定由林子安報警，然后再把阿姨和小表弟帶著——這屋里面一看就是一個恐怖屋，如果讓110發(fā)現(xiàn)了阿姨和小表弟，要請他們錄口供什么的，阿姨又解釋不清楚，之后鄰居之間流傳什么謠言，傷害到林子安一家人也不好。我們要走，也是因為明天還有44號殯儀館一行必須去，如果現(xiàn)在被110給絆住了，失約明日，那還不知道會發(fā)生什么樣可怕的事情呢！

報完警之后，林子安背著自己的母親，我抱著他的小表弟（許哲也這賤人偷懶），一起下了樓去。

走路的時候，我感覺自己渾身都是軟綿綿的，如果再來一個鬼，我就真的承受不住了，絕對會棄械投降，坐著等死了。

我們，該把林子安的媽媽和小表弟放在哪兒呢？

現(xiàn)在凌晨4點多了，附近一戶醒著的人家都沒有，我們也不知道該把他們放在哪兒才安全。

我們無聲地走了很遠(yuǎn)，林子安住的是小區(qū)，治安雖然很一般，但真的是個小區(qū)。我們快要走出小區(qū)的時候，林子安說：“把我媽媽放在警衛(wèi)室旁邊吧，有人值班，還算安全。”

真的有安全保障，那么11點的時候，就不會讓行尸大咧咧地走進(jìn)小區(qū)，找我們來了……

但我們還是把林子安的媽媽和小表弟放在了警衛(wèi)室旁邊的草地上。

林子安放得很輕、很輕，生怕讓地上的青草扎到了自己的媽媽一樣。

我看他這樣子，忽然之間有種很傷、很痛的感覺。

我已經(jīng)，不能回家了……

林子安跪在自己的媽媽身邊，看了她很久、很久，忽然之間，崩潰地哭了起來！

我和許哲也嚇了一跳，吃驚地看著他。

一直那么有擔(dān)當(dāng)、跟個大哥哥一樣細(xì)心照顧著所有人的林子安，出了事情能冷靜應(yīng)對、讓人感到很可靠的林子安，最危險的時候跟個殺神一樣流弊的林子安，此刻哭得一塌糊涂！

男人的哭聲是壓抑的，低沉的，不會放出聲來哭的，像是壓抑在喉嚨里的嗚咽，又像是野獸的悲鳴。

“怎么了？”我輕柔地靠上去，撫摸著他的背問。

“不知道為什么，我感覺這是我最后一次見我媽媽了。”林子安痛苦地說。

我以為他是擔(dān)心明天去44號殯儀館之后就再也回不來了，于是安慰道：“不會的，絕不會出事的！不論用什么樣的辦法，都一定能平安度過明天晚上的！”

“嗯……”林子安擦了擦眼淚，他站起來，滿臉都是痛色。

他深深的、眷戀不舍地看了自己母親一眼，最后說：“走吧！”說完，就毅然決然地轉(zhuǎn)過身，走在了前頭。

看著他的背影，我深吸了一口氣。

明天，我們也要活著！

***

我們出了小區(qū)，商量著回學(xué)校去休息，現(xiàn)在紅衣女鬼被我爺爺給打退了，學(xué)校應(yīng)該安全了吧？

但，

當(dāng)我們走到街上。

白煙裊裊，人來人往，街邊擺滿了小吃攤，小孩子在街道里笑咯咯地跑來跑去，甚是熱鬧。

都是鬼。

鬼市！

曾有在書上看過對鬼市的描寫，說這鬼市就是到了晚上會出現(xiàn)的集市，就跟人的集市一樣，鬼也有鬼的集市。有些陰氣重的人不小心撞進(jìn)了鬼市里，買了鬼市上的東西，那，將會把鬼帶回家……

我們離開了林子安家，竟，又撞上了鬼市！

然而，我們都筋疲力盡，再也不想與鬼搏斗了。

就算搏斗，滿滿一條街的鬼呀，拿菜刀也剁不完呀！

“寄南，你看到了什么？我只看了一些人影，模模糊糊的，看來是牛眼淚的作用要消失了。”許哲也說。

我說：“很多鬼，各式各樣都有，是鬼市。”

林子安小聲說：“我們走過去，假裝自己什么都沒看到。書上說過，撞了鬼市，走過去，不要轉(zhuǎn)頭看其他地方，不要和鬼說話，不要拿鬼的東西，就能平安過去。”

“嗯。”

我們?nèi)耸掷?，一起走。我走在中間，他們護(hù)著我。

當(dāng)我們走進(jìn)鬼市的時候，漸漸的，有越來越多的鬼發(fā)現(xiàn)了我們，他們停下手里的活兒，轉(zhuǎn)過頭來看我們，好像在打量什么奇怪的東西。

鬼于人，是怪物。那人于鬼，也是異類呀！

“是新館主，聽說老館主去世了，他就是下一任。”有鬼在竊竊私語。

我渾身繃得緊緊的，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個地方露出了破綻，讓這些鬼一看到我，就知道了我的身份。

我們越往前走，那些鬼就越是忍不住好奇，紛紛走上前來，好像是要打量一下我珍稀動物的。

他們長得跟人一樣，只是膚色很蒼白，跟涂了很厚重的白粉似的。有幾個鬼長得比較奇怪，但那也是比較稀少的。

他們散發(fā)著陰氣，越往前，我就越冷，凍得直哆嗦。

我聽到徐哲也牙關(guān)磨得格格響的聲音，他和林子安都在硬撐著，我的雙腿已軟，幾乎都他們在拖著我走。

越走，越是吃力。

林子安和許哲也涂的牛眼淚效果消失得差不多了，他們看不見，不知道為什么走得那么吃力，但我卻是看得一清二楚的，鬼漸漸地縮小了包圍圈，我們被他們圍得水泄不通，又怎么走得出去呢？

“新館主，現(xiàn)在快5點啦，你餓不餓？吃完餛飩吧。”一個混沌攤的鬼老板諂媚地笑著，碰上了一碗散發(fā)著白氣的餛飩。我謹(jǐn)記著林子安說過的話，咬緊了嘴巴不吭聲。他感受到了我的拒絕，面色失落，嘆氣說：“老館主最喜歡吃我做的餛飩啦！我以為你也會喜歡！”說完轉(zhuǎn)過身，端著那碗餛飩回去了。

“新館主，我給你糖吃，你要不要？”一個穿著花棉襖、扎著雙馬尾的小女孩把手里的大白兔糖捧到我面前，歪著頭，一臉的天真無邪：“你吃了糖，和我做好朋友，陪我玩，好不好？”

“新館主……”

“新館主……”

呼喚“新館主”的聲音越來越多，層出不迭的，我臉色越發(fā)煞白。他們的聲音就像是催魂一樣，驚得我渾身冒汗！

這個時候，我的耳朵被捂住了，林子安和許哲也一人一邊，替我捂住了耳朵，而我也默契地閉上了眼。

不聞不問，熬到天明。

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，我聽到“滴”的一聲車鈴，嚇了一跳，睜開眼一看，面前竟然聽著一部面包車！而那面包車的車牌離我只有幾厘米的距離——它差點兒撞上我了！

面包車司機(jī)探出頭來大罵：“是人嗎？”

“是人！”

“媽的！是人還站路中間做什么？還老子差點兒撞死三人！滾！滾一邊去！不然真撞死你們！”那司機(jī)罵咧咧的，我們趕緊跑到路邊去，那司機(jī)一邊臭罵著我們，一邊開車走了。

天亮了。

鬼市消失了。

我們活下來了。

那面包車司機(jī)看到路中央站三人，以為是鬼，所以車子才沒有停，但開到了我們面前時，還是良心發(fā)現(xiàn)，停了下來，我們這才僥幸活了下來。

這個時候，我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做一念成佛，一念成魔。

司機(jī)可以撞死我們，但一瞬間，他還是停車了。

多少次，兄弟們可以拋下我不管，但不管盡力過多少次抉擇，哪怕是最后一次，他們打開浴室的窗戶，也仍然是將“生”的機(jī)會留給了我。

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映到我臉上，是涼的。

但這絕對是我見過的最美好的一縷晨曦。

活著，真好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