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晨，一陣清脆爽亮的歌聲從外面?zhèn)鱽恚瑢⑽易С隽吮桓C，拽出了吊腳樓，拽到村后的一處山坡之上，昨夜的雨，已經(jīng)停了，滿坡的竹林隨風(fēng)微伏起落，帶著竹葉、草香的濕潤空氣醉人心脾。這里，一個姑娘在薄霧中亭亭玉立。不是想象中的彝族少女，而是一身時髦戶外服飾的杜心，清麗的歌聲就從她的口中婉轉(zhuǎn)而出：
“流年，模糊了你的身影，
卻清晰了你的笑容。
夢里遇見，還是最熟悉的悸動；
身邊的人，卻不是你的容顏。
我看見了你，看見了我，看見了滿篇的曾經(jīng)；
我失去了你，失去了我，失去了不曾有過的相擁。
再次相對，目光卻是彼此背后的遠方；
言語寂寥，只能默念那時的過往；
渴望相見，最怕相見，不如不見，
不如我不懂我，我不懂你，我不懂只是發(fā)芽的愛情。
那樣最好，那樣最美。”
不知什么時候，曹燁也走了上來，站到了我的身旁，凝神看著杜心，連遞給我一支煙時眼神都沒有離開。
我接過點上，還沉醉在杜心猶如山鶯般的歌聲中，問曹燁：“知道這是什么歌嗎？很好聽啊。”
曹燁怔怔的，好像沒有聽到，深深吸了一口煙，又緩緩地吐出，才幽幽地說：“沒聽過，意境弱了點。”
“挺直白的，有點像錯失所愛的感覺。沒想到年紀輕輕又漂亮的杜心，也有這樣的感情困擾。”我順著曹燁的話向下說，但一聊起來感情，又想到了于諾，苦笑道：“看來人人都有求不得啊。”
說著我看向曹燁，忽然發(fā)現(xiàn)他和昨天似乎不太一樣，仔細瞅了一會發(fā)現(xiàn)他沒有戴眼鏡，臉色也比較冰冷。曹燁見我盯著他面帶疑惑看，趕緊笑了笑，想是意識到什么，連忙解釋道自己并不近視，平常偶爾帶帶平鏡，就是個看上去比較有學(xué)問的裝飾。
這時，杜心看到我們上來，點頭向我們示意并慢步向我們走來，美麗的臉龐上還有著一絲倦意，似乎昨晚并沒有睡的太好。
曹燁見杜心向我們走來，就把剛吸了兩口的煙掐滅，扔在地上又碾了兩下。似乎也發(fā)現(xiàn)了杜心的疲憊，表情變得很熱情，很關(guān)切地問：“昨夜沒有休息好？”
“還好……估計昨天雨聲太大了吧。”杜心用手整了整頭發(fā)，欲言又止。
我想起昨天我們下車查看第二輛車時，杜心似乎和艾清英在爭吵什么，好奇心一時無法抑制，就小心翼翼地側(cè)面問杜心：“昨天艾清英沒有再耍流氓習(xí)氣吧？”
曹燁一聽就氣不打一處來，高聲嚷道：“這個沒素質(zhì)的痞子，我找他算賬去。”作勢就要往下沖。
杜心馬上叫著曹燁：“沒有？是件其它事。”
我和曹燁同時“哦？”了一聲，一起望向杜心，她被我們盯得不好意思，猶猶豫豫地說：“我昨天看到了一些東西，但很可能……是我眼花了吧。”
我們的好奇心被高高地吊了起來，但也不好強迫杜心說什么，只好繼續(xù)盯著她看。最終，她投降了，呼了一口氣，說：“昨天，在我發(fā)現(xiàn)第一輛車的時候，實際上發(fā)現(xiàn)在那輛撞毀的車上方的山崖上，有一個人，盯著我看。”
“人？什么人？”我和曹燁都頗為吃驚。
“其實，是一個黑影，很像人的樣子。”杜心似乎把這事藏在心里也很是不安，一股腦說了出來：“就是我回身去叫你們的時候，我感覺有什么在盯著自己，就回過頭看了一眼，就看見那山崖上貼著個人形的黑影，像是趴在山壁上，正轉(zhuǎn)著頭看我，我嚇了一跳，趕緊閉上眼睛，再睜開眼睛的時候，黑影就不見了，前后也就一兩秒。”她替自己解釋：“不過，這很有可能是眼花了，雖然有月亮，但是還是挺黑的。”
“怪不得我看見你后來不停往山崖上面瞟，原來是這樣。”我說道。
“嗯。”杜心點點頭，算是承認了。
“那你當(dāng)時為什么不給大家說，我……我們幾個大男人還怕這個。”曹燁安慰道。
“我怕只是我眼花，再說，柯問峰。”杜心忽然提到我們的領(lǐng)隊，似乎在想著怎么措辭：“柯領(lǐng)隊，應(yīng)該不喜歡我添油加醋讓大家不安。”
“確實，柯領(lǐng)隊看上去雖然和顏悅色，還經(jīng)常面帶微笑，但還是比較嚴厲的，你看他對付艾清英那兩次，相當(dāng)凌厲，不太好接近。”曹燁平常一定應(yīng)該很受女士歡迎，說話總是很照顧對方的感受，很貼心。
“那艾清英跟你吵也是因為這個？”我想起來當(dāng)時杜心喊的是——“我什么也沒看到”。
“是的。”杜心低聲說：“他似乎一直注意著我，發(fā)現(xiàn)了什么吧，就一個勁的問。”
“這家伙唯恐天下不亂，知道了這事肯定又往怪力亂神上扯了。”曹燁繼續(xù)貼著心。
就在這時，柯問峰的喊聲打斷了我們的討論：“下來吃飯，然后開個會。”
我們?nèi)齻€互相看了看，相互征詢著對方意見，要不要把這事公布出來。最后，我建議到：“要不還是不是擴散了，柯領(lǐng)隊都說了，這事跟咱們沒有關(guān)系，過去就過去了。”
他倆點頭同意，一個小小的秘密讓我們關(guān)系立刻緊密了起來。
早餐很豐盛，一個花白胡子的彝族大爺不僅備了傳統(tǒng)的疙瘩湯，還有大塊大塊的坨坨肉，以及認不出來的山間野菜和竹筍，我們邊吃，柯問峰邊給我們介紹新加進來的幾個隊員。
那個給我們備飯的彝族大爺，姓阿措，在山里采藥發(fā)現(xiàn)船舶碎片的正是他，而這次進山也是他親自給我們帶路，老阿措是典型的彝族山民，為人很是熱情，不停地招呼我們吃菜，雖然他的漢語有些生硬，還夾雜著很多當(dāng)?shù)胤窖栽~匯，但我們半聽半猜，明白他生怕不合我們胃口怠慢了我們這些外來的貴客，便禮貌地向他稱贊飯菜很好吃，高興地老人家咧開了嘴笑。
另外還有三個人，說是老風(fēng)他們飛航公司駐貴州辦事處的，領(lǐng)頭的叫梁三，是個身體強健的壯碩漢子，一臉絡(luò)腮胡子，遠看像張飛，近看像李逵。他們將隨著我們前往，主要工作就是搬一些所需設(shè)備和物資，算是人力輜重隊，以致于我們幾個城市來的所謂技術(shù)專家只用背一個不大的登山包放些備用衣物、食物和手電、繩索等基礎(chǔ)物資。今天一起床，我們也都換上了老風(fēng)給我們準(zhǔn)備的專業(yè)戶外服飾，和這些服飾鞋帽相比，我們自己的衣物很不專業(yè)，幾乎就是郊區(qū)野游穿的，現(xiàn)在也不用自己收拾，一早有人漿洗干凈掛在了吊腳樓外。
我看到如此勞師動眾，每個人甚至還標(biāo)配了兩支登山杖，像是要深入大山，便有些疑惑，就問老阿措：“大爺，距離我們?nèi)サ牡胤接卸噙h?。?rdquo;
老阿措忙不迭放下碗，連忙回答：“不遠不遠，幾家伙就到了，趕點也豆是一天，客人們走不慣這山路，快嘍豆?jié)L倒了，也不會超過兩天。”
“滾倒了？”我不解，看向老阿措。
“是跌倒的意思吧？”曹燁猜測到，老阿措不好意思點點頭，對自己不能說清楚很是有歉意。
“什么？”在一旁一直挑肥揀瘦扒拉各種菜的艾清英馬上又不樂意了，將筷子往低矮的竹桌上一拍：“逗老子玩呢？爬兩天山路，還要摔跤玩，讓老子跑這里受罪。”
“沒人逼你去。”柯問峰對著艾清英，也笑不出來，只能盡量保持著克制的語調(diào)，但依然很冰冷：“你可以留在這里睡大覺，或者現(xiàn)在就回家，沒有人希望你跟著。”
我們一聽很是欣喜，這個富二代痞子能自動退出，我們也省了見他鬧心，但是艾清英一下跳起來：“誰說我不去？老子得監(jiān)督你們干活。”說完，就邁步走了出去，剛到在外面大聲喊著：“吃飽了沒你們？趕緊出發(fā)。”
以梁三為首的那三個負責(zé)搬運東西的漢子估計知道他的身份，是自己真正的領(lǐng)導(dǎo)和東家，聽見他喊就隨即放下碗筷，急忙背好東西，緊跟著出去了。我們其他人無奈，卻向過往一樣，也沒人理他，慢悠悠吃完飯，才背上自己的登山包走出吊腳樓，此時，天空又變得陰沉起來，大雨看來又將到來。
艾清英看見只有自己公司的三個人跟著自己，其他人對其毫不在意，正坐在一個樹樁上生悶氣，拿登山杖敲敲打打一個凸起的石頭，見我們走過他也不招呼他，便也識趣地一揮手，帶領(lǐng)著那三個人跟著我們往前走。
順著溪流的小路走到村后，老阿措對著前面層巒疊嶂的大山，指著最為高大的一座山峰，對著我們說：“就是那，黑貓嶺。”
京公網(wǎng)安備 11010802028299號